「消除」病耻感可能是一项过于艰巨的任务,但是,对于如何与之周旋,我能想到这样几点内容:

社会建构主义认为,心理障碍本身就是一种制造出来的概念;也就是说,当一个人与社会主流不能适应的时候,我们会倾向于给她贴上标签,譬如,强迫症,焦虑症,如此等等。但是,正如叙事治疗的那句名言,「人不是问题,问题本身才是问题」,在这些后现代疗法看来,所谓的「治疗」正是从这些标签之中跳脱出来的过程。也正是因为如此,继 Black Pride,Gay Pride 之后,心理健康领域也曾发起了 Mad Pride 运动,鼓励人们为自己的“疯狂”而去骄傲。

即使不去走到那么极端,而只是承认“症状”本身的存在,我们也有一些不同方式去理解它们。

一方面,如同生理疾病实际上是身体与我们交流的一种方式,心理「症状」同样有其意义,它至少在最初是被发展出来用以保护我们,只是逐渐变得僵化,或者不再适应新的环境;心理咨询的任务之一就是帮助我们理解它们背后的含义,并且以这一理解为基础,进行改善。有时,在尚未真正理解「症状」背后的诸多细微机制时,仅仅是了解它们有其意义本身,就能带来一种瞬时的解脱(当然,在这之后,还有大量工作需要完成)。

另一方面,我们或许可以将「症状」看作一个连续光谱,就其极其僵化,适应不良的一端而言,它是不利于日常生活的,但是光谱的另外一端,它不过是我们的人格特质的一个部分,有时甚至可能是我们的优势之一。

最后,我想,人生本来就是艰难的,想必这个事实因为心理疾病而有所加剧,但它绝非造成困难的唯一原因,只是我们的认知特点使得自己容易不见森林,而这种归因往往反而加强了它对人生的影响。比如,在美剧 Atypical 之中,患有高功能自闭症的 Sam 在升入大学时遇到了许多问题,担心自己毕不了业,但是,你猜如何?他的学霸女友 Paige 并未因为自己的“正常”而规避了这些问题,甚至惨遭退学。因为,转变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困难的。生命并不仅仅只有生病这一件事。

话虽如此,那些坚持治疗,但却收效甚微的漫长时光,那些需要独自承担的脆弱瞬间,它们依然足以压垮每一个人。这件事情就是异常困难的。有时接受了这个绝望的事实,反而更有可能坚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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