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是一个非常值得不断思考的问题。心理治疗的底线是「不再带来新的伤害」。但是,如何定义伤害,怎样判断「带来」,这些概念大多模糊,深入讨论其实并不容易。

——我还是想要从动力学角度提供一些思路。

固然,咨询师能够通过一些方法降低带来伤害的可能(持续学习,并且严守伦理;通过寻求个人分析、督导与持续跟进的学习方式,保持足够水准的专业能力;能够辨别个案是否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并且具有各个领域的转介资源;持续学习多元文化框架,并且对于不同理论流派保持敬意,以便更好地适应不同需求的来访者……),但是,如果我们以心理治疗最为关心的内在现实为讨论前提,「伤害」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尤其当我们与带有创伤背景的来访者工作的时候,这种情况将会更加明显。咨询师将不可避免地被体验为旧的客体(移情),就像那句来自 Jay Greenberg 的引用:

如果治疗师没有被内化为一个新的、好的、爱的客体,那么治疗永远不会真正开始;如果治疗师没有被体验为旧的、坏的客体,那么治疗可能永远不会结束。

一个关于心理治疗的事实在于,我们的确没有百分之百的实证研究能够按图索骥,因此,许多时候,我们并不知道某一干预将会带来治疗,还是伤害,直到我们——当然,依据之前得出的假设——把这个干预给到了来访者,并且从他们的反馈之中学习如何更好地理解和帮助他们。(关于来访者与咨询师对一个小节的不同理解,可以参见欧文·亚隆的《日益亲近》。)

所以,是的,「伤害」不可避免,但是,重要的是这一空间是否足够安全到「伤害」可以被拿出来讨论,在这一讨论之中,咨询师能否做到在来访者的攻击之下存活下来,不去报复来访者,并且继续努力理解。由是,「伤害」将可以被转换为科胡特所谓的「恰到好处的挫折」,成为必不可少的治疗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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