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国内关于精神分析的翻译工作已经很丰富,特别是在临床领域有很多优秀成果。但精神分析应用于社会议题的探讨相对较少。我希望以「精神分析×一切」为主题,将精神分析视角带入社会领域,通过翻译和综述,探讨各类社会议题。我会介绍一些中文语境中少见的内容,希望这些引介能带来新的思考。
在动荡时代锚定精神分析
国际精神分析协会里斯本大会
在战火、环境危机和社会动荡交织的时代,我们如何理解个体的心理创伤?精神分析是否仍然能够提供深刻的洞见和疗愈?2025 年,国际精神分析协会(IPA)将在里斯本举办大会,以‘精神分析:动荡时代的锚点’为主题,探讨精神分析如何应对这一时代的挑战。
近期,国际精神分析协会(IPA)2025 年里斯本大会的报名工作已经开始。作为一名精神分析师候选人,看到会议议程与我当下的许多思考相关,我也非常振奋。我想通过这篇文章,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次大会的重点内容,以及从中可以看到的全球精神分析发展趋势。
就像我常说的,中文领域的精神分析讨论常常专注于临床技术,而对精神分析在更广泛社会层面上的应用和思考关注不足。这次大会恰好提供了一个机会,让我们了解精神分析如何回应当代社会的多重挑战。
另外,本次大会采取混合形式进行,将线下与线上相结合,大家也可以考虑参加。
会议于 7 月 30 日下午正式开幕,由南非学者 Pumla Gobodo-Madikizela 教授作开幕演讲。作为南非国家研究基金会研究主席和斯泰伦博斯大学暴力历史与跨代创伤研究中心主任,她对创伤、记忆与愈合的研究将为大会定下基调,展现精神分析积极参与解决社会问题的姿态。
精神分析应对现代社会危机的角色
精神分析传统上更多关注治疗室内的个体内心世界,而本次大会凸显了精神分析在理解和应对广泛社会危机中的重要作用。E. César Merea 的主题演讲《自恋的扩展:精神分析、战争、气候》直接将精神分析与当代最紧迫的全球挑战联系起来。他指出自恋如何导致社会攻击性、战争和环境破坏,主张从个体责任转向集体责任和反自恋行动。通过元心理学框架和跨学科见解,Merea 强调精神分析在促进理解和转变的同时,解决抵制变化的无意识动力的潜力。
这种社会参与意识在多个讨论中得到延伸。Carlos Farate 和 Joana Ricarte 的论文《在动乱恐慌与日常极端主义的精神分析:削弱的自我、模糊的记忆、内部客体的分裂》分析了持续危机如何削弱个体和集体自我的民主核心,危及主体间对话并导致原始冲动的投射性认同。
会议还专门设置了以现代危机为主题的午餐讨论,包括《今日成瘾》、《战争创伤对儿童的挑战》、《环境:气候变化》和《专制主义的兴起与心灵》,这些主题反映了精神分析界对当代突出社会问题的关注。
创伤研究与集体修复
在此背景之下,创伤研究在本次大会中得到显著关注,特别是其社会维度和代际传递问题。在战争、气候危机和社会动荡之中,精神分析对集体创伤的理解和处理展现了独特价值。
Maureen Murphy 主持的《个体和集体创伤的来世:重复与修复》小组讨论,由 Monica Vorchheimer、Martin Teising和Harriet Wolfe 共同探讨了创伤记忆的代际传递以及社会仪式和文化活动在修复中的作用。
Bernard Chervet 主持的《在犹太种族灭绝背景下书信的内心和跨代功能》小组讨论更具体地分析了历史创伤的跨代传递。Laimou Dimitra、Eleftherios Petropoulos和Sabine Sportouch 基于纳粹集中营中犹太被拘留者的经历,探讨了书信如何作为一种心理抵抗形式,在非人化的战争条件下保存主体性体验和客体关系,并研究书信在跨代传递中的功能。
Sarit Kreutzer 的个人论文《安全空间和防空洞:保护还是监禁?》直接回应当前的战争局势,分析了三位战斗相关创伤患者的解离状态,探讨这些状态如何既限制又保护患者免受不可承受的自我冲突。
Nancy Goodman 主持的前期工作组《南希创伤小组:当情感出现时混乱时代的传递》特别关注创伤情感在治疗、督导和艺术形式中的象征化。来自中国、匈牙利和美国的精神分析师讨论了创伤的传递——中国历史创伤、乌克兰战争、新冠疫情和大屠杀后的创意艺术形式。
这些讨论再次提醒我们,精神分析不只是个体治疗的方法,它也可以成为理解历史创伤、促进社会和解的重要工具。在临床工作中,我常常看到个体的创伤如何与家族史、集体经验交织在一起,而精神分析的任务,或许正是在个体与社会之间架起桥梁。
多元文化视角与社会包容性
大会议程显示,当代精神分析正努力突破其欧美中心传统,更加关注文化多样性和社会包容问题。这体现在多个讨论中,如 Conceição Tavares Almeida 主持的《IPA 内部工作:在动荡时代锚定精神分析身份》小组讨论,与 Juan Francisco Artaloytia、Britt Marie Schiller和Luisa Masina 一起探讨了在 IPA 工作经验如何影响精神分析身份及精神分析概念本身,指出与不同文化的接触,包括技术的使用,如何改变我们在临床、制度和同事关系方面的工作方式,以更加多样和有意义的方式锚定精神分析。
Diana Zac、Isabel Mansione、Alejandro Tamez 和 Santiago Carballo 的研究《关于拉丁美洲一些培训机构在种族、民族、社会和性别多样性方面的实践》具体分析了精神分析培训中对原住民、非裔后裔和 LGBTQ+ 群体的包容性问题,从交叉视角考察了种族/民族、性别、阶级/社会经济水平和年龄因素的复杂作用。
《性别和性多样性:反移情和精神分析概念作为扎根或连根拔起的因素》前期工作组,在 Leticia Glocer Fiorini 的引导下,讨论了反移情、精神分析理论和认识论立场如何作为组织或瓦解因素影响性别和性多样性被分析者的治疗过程。这一工作组由来自不同地区的 IPA 性别与性多样性研究委员会成员参与,采用多元化方式评论和拓展两个临床案例。
技术挑战与精神分析的适应
数字化时代对精神分析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大会多个议题直接探讨这一问题。Sarah Ackerman 主持的《技术如何将保密性重新带回临床实践的前沿?》小组讨论,与 Susan Kattlove 和 Giorgio Mattana 一起探索了技术如何改变精神分析的实践环境,既带来新的保密威胁,也提升了精神分析的覆盖范围。
Eike Hinze 和 Dwarakanath Rao 主持的《在线培训工作坊》专门讨论在线环境下精神分析培训可能带来的深刻变化,这在后疫情时代显得尤为重要。工作坊探讨了频率对精神分析深度工作的影响,以及在线培训可能对精神分析实践的特殊性产生的改变。
技术与精神分析的关系在个人论文讨论中得到更具体的探讨。Manuel Sanchez 和 Alejandro Pineda 的论文《人工智能斯金纳箱中的精神分析师:人工智能对前苏联国家的影响》使用"斯金纳箱"比喻分析人工智能如何通过强化机制塑造人类行为,并通过六个临床案例分析了"无国界AI成瘾"现象。Eduardo Zaidhaft 的论文《为什么机器人不能成为精神分析师?弗洛伊德元心理学与迪肯计算理论批判的衔接》则在人工智能声称提供精神分析治疗的背景下,厘清了精神分析与能够排序、分组和关联词语的人工智能技术之间的根本区别。
我最近也刚刚加入美国精神分析协会(APsaA)人工智能理事会,之后也会向大家更多介绍人工智能理事会报告内容。
多学科融合与实践拓展
大会也展现了精神分析与多学科的积极融合趋势。Monica Horovitz 主持的《在更深、更广层次上锚定精神分析》小组讨论,与 Rudi Vermote、Kunihiro Matsuki 和 Yuri Seino 一起探讨了一种聚焦于心灵分化和未分化层次相互作用的精神分析方法,该方法主要基于对比昂工作的发展,以及西方和亚洲对心理生活洞见的一些精髓的整合。
Fred Busch 主持的《痛苦的具身化——混乱与创造力的理论探索》小组讨论,与 Cordelia Schimidt-Hellerau、Eva Schmid Gloor和Gabriela Goldstein 一起探索了创造力如何从混乱中诞生,将无意识身体记忆转化为艺术作品。
Rogerio Lerner 主持的《精神分析——混乱与创伤中的一座岛屿?MODE 研究的初步发现》小组讨论,与 Marianne Leuzinger-Bohleber、Bradley Peterson 等人一起,基于 2017 年 IPA 董事会发起的MODE研究的临床观察,反思精神分析的核心概念,试图连接精神分析研究的不同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