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一个小小回复和答疑:在上一讲发布后,有几位梦行家的留言:Ta 们不是在复述理论,而是在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生成」它。
有梦行家说,内化像「消化」:先分解(destruction),再吸收(narcissistic cathexis),再把能量输送到新的结构(redifferentiation),最后整个人获得力量(emancipation)。它像一粒种子破土而出,从种子变成树。
我非常喜欢这些比喻。因为 Loewald 自己用的就是代谢(metabolism)的隐喻——他并不是在讲一种道德意义上的「破坏」,而是在讲生命过程。所谓「摧毁」,不是毁灭,而是分解,是让原有结构失去原样,才能进入新的组织。
消化这个比喻尤其贴切:如果食物没有被分解,它只能卡在胃里,成为负担;只有被分解,它才能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内化也是如此。没有被分解的关系,会变成命运;被分解并重组的关系,才会成为结构。
也有梦行家对「认同」和「内化」的区分提出了非常重要的疑问。
Ta 指出,我们日常所说的「文化认同」「民族认同」「家族认同」,往往不是刻意模仿,而是自发、油然、从骨子里的——这听起来更像我所说的「内化」。
这个提醒非常好。因为「认同」(identification)这个词,在日常语言和精神分析元心理学(meta psychology)中的含义,确实并不完全一样。
在日常语言里,「认同」常常已经指向一种稳定的结构——它已经发生了转化,已经成为自体的一部分,所以不再需要刻意思考。
但在 Loewald 的语境中,「认同」被用来指一个发展阶段:主体与客体之间的融合或同一——在这个阶段,差异尚未重新建立。它是一种过渡状态。
也就是说,Loewald 不是在否认认同的成熟形态,而是在区分:
- 是停留在「主体=客体」的融合中,
- 还是经过融合之后,又发生了「重新分化」。
如果经过了重新分化,那么日常语言中的「认同」——那种从骨子里、自发的归属感——就已经不只是认同,而是完成了内化。
所以,这里并不是词语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理论视角不同。精神分析有时会借用日常词汇,但赋予它更精细的结构意义。
还有梦行家提到「活成妈妈的样子」这个现象。
这个问题其实把内化的难点揭示得非常清楚。
如果一个人不愿意像母亲,却发现自己不断重复她的方式,那往往不是内化完成,而是关系没有被分解。母亲仍然作为一个完整的、未加工的结构存在于内部。
真正的内化,不是复制,也不是反抗,而是经过分解与重组之后,在新的结构水平上重新分化。那时你既能理解母亲,也能不同于母亲。
读到这些留言时,我的感受是:理论之所以有生命,是因为它可以被重新比喻、重新理解、重新长出来。
Loewald 说,内化意味着从客体中「解放」。
某种意义上,当读者开始用自己的语言讲述这些概念时,理论也在从作者那里被解放。它不再只是他的思想,而成为你们的一部分。而那,或许本身就是一次小小的内化过程。
开场
我曾经做过一个系列,叫「精神分析百鬼图」。最初是想写一些故事,后来变成了一系列和创伤有关的图像。为什么叫「百鬼图」?因为在临床工作中,我越来越觉得,来访者带来的那些反复出现的痛苦——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那些无法摆脱的关系模式——真的很像鬼魂。它们不请自来,在暗处纠缠,让人无法安宁。
中国人对「鬼」这个意象特别有感觉。我们有鬼节,有祭祀,有祖先崇拜。我们知道鬼魂需要被安抚,需要被供奉,否则它们就会作祟。
Loewald 最著名的比喻,可能也是中国人最容易理解的,就是「鬼魂到祖先」。
这个比喻出现在我们之前讲过的1960年那篇「论精神分析的治疗行动」里。今天这一集,我想把这个比喻展开来讲,看看它背后的理论是什么,以及它对我们理解治疗过程有什么意义。
此文章仅限付费订阅用户查看
立即订阅,获取我们所有的文章,享受独家内容,并保持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