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讲发出之后,有梦行家提了几个很好的问题,我想在这里回应一下。
第一个问题:「好的超我」是什么?
弗洛伊德的超我是惩罚性的、严厉的、冷酷的,那我们常听到的「好的超我」又是什么?
其实,「好的超我」不是弗洛伊德自己的概念。弗洛伊德的超我就是惩罚性的,没有「好的」版本。我们说的「好的超我」,更接近的其实是 ego ideal(自我理想)——一个你想成为的形象,而不是一个惩罚你的法官。弗洛伊德自己在不同时期对超我和自我理想的关系也说法不一,有时候合在一起讲,有时候分开。
但 Loewald 说的东西其实超越了「惩罚」和「理想」这两个选项。他说的超我既不是法官,也不是偶像,而是一个让死去的人在你身上活下去的结构。这是第三种东西,也是上一讲最核心的部分。
第二个问题:承担的是什么?「禁止」去了哪里?
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类比是佛教的忏悔。
忏悔不是自我惩罚。不是「我犯了罪,所以我要折磨自己」。忏悔是:我看到了,我承认了,然后我拿着这个继续走。
弗洛伊德版本的罪感是一个循环:我有罪 → 我被惩罚 → 我还是有罪 → 继续被惩罚。你越说「我很愧疚」,你就越动弹不得。这就是惩罚性超我在运作。
Loewald 版本的罪感不是这个循环。它更像是:我知道我从父母那里拿走了一些东西——他们的时间、他们的青春、他们的自由。这个「罪」是真实的。但我的回应不是用愧疚惩罚自己,而是让他们给我的东西在我身上活出来、长出来。
至于「禁止」去了哪里?它被转化了。从外在的「不许做」,变成了内在的「我知道什么该做」。不是有人在上面压着你,而是你自己内心有了一个方向。
第三个问题:没走到那个位置,能不能理解?
这个问题我特别想回应,因为这会是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学习过程之中的困惑。
我目前的理解是:精神分析的学习不是先全懂了再去体验。它是你先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一个模模糊糊的感觉、一个分量——然后理论帮你命名。之后你在自己的分析或者临床里又碰到了类似的东西,突然之间那个理论变得不一样了。过一段时间,你又觉得「可能不只是这样」,理解又深了一层。
有点像「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所以,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甚至这个问题本身,我想就是你正在走的方式。
新的一讲:精神分析是一种 talking therapy——谈话治疗。
这听起来像是常识,但其实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一个人走进一个房间,躺在一张躺椅上,对着另一个人说话。就这样。没有药物,没有手术,没有任何「做」什么的动作。只是说话。
然后,经过几年的说话,这个人的生活可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语言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这是这一讲要探讨的问题。我们会看 Loewald 如何理解语言在精神分析中的角色,以及他如何重新思考弗洛伊德关于「原初过程」和「次级过程」的区分。
但在进入理论之前,我想先说说我自己和语言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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