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一 · 重识早期关系

父权是怎么落到小婴儿身上的

那么多妈妈,为什么带着差不多的幽灵?


创伤知情——理解创伤怎么运作、它在你身体里做了什么、你可以怎么跟它相处——是何苦开心一直在做的事情里非常基础的一层。这一篇接着《带伤活着》往下写。如果你想更系统地发展向内看的能力,欢迎加入博雅精神分析梦行家会员计划。

0. 你心里有两件事

如果你读过《带伤活着》,你大概已经知道一件事:你身上很多说不清的东西,是从家里来的。从很早的时候来的,早到你还不会说话。

从家里来的,说得再具体一点,多半是从妈妈那里来的。那时候抱你、喂你、夜里起来哄你的人是她。

可你还知道另一件事:她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她在这个家里受过什么,忍过什么,你从小看在眼里,比谁都清楚。

这两件事你都信,可它们放不到一起。你讲自己的伤,心里有个声音说,她已经那么苦了,你还要算她的账。你讲她的苦,另一个声音说,那我呢,我受的那些算什么。很多人就在这两头之间来回,今天站在孩子这边,明天站到妈妈那边,哪一边都站不久。

两件事都是真的。它们放不到一起,是因为中间少算了一环。

研究早期创伤的人有一个说法,叫 「育婴室里的幽灵」 (Ghosts in the Nursery):父母自己没被处理过的创伤,会通过身体、声音、触碰的方式,进到孩子身上。幽灵是妈妈带来的,妈妈的幽灵是她自己小时候来的。

可是那么多妈妈,为什么带着差不多的幽灵?


1. 伤是真的

1978 年,发展心理学家 Tronick (Edward Tronick) 和几位同事做了一个实验,后来成了这个领域最有名的实验之一,叫 「静止脸实验」 (Still-Face Experiment)。妈妈和几个月大的婴儿面对面玩,然后研究者请妈妈停下来:人还坐在原地,眼睛还看着孩子,但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孩子做什么她都不回应。

婴儿先是笑,伸手,发出声音,想把她叫回来。叫不回来,他的脸就沉下去,把头转开,身体塌下来。前后只有几分钟,妈妈一直坐在他面前。

实验里的妈妈几分钟后就回来了。可有的妈妈回不来。英国的 Murray (Lynne Murray) 跟踪过一批产后抑郁的母亲和她们的孩子,到十八个月,这些孩子和母亲的依恋更多是不安全的,在一些认知任务上也做得差一些。

这就是「心不在你身上」落在一个婴儿那里的分量。没有打,没有骂,没有任何一件你长大以后讲得出来的「事」,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你。


2. 追到她的童年就停了

那张脸上为什么没有你?

因为她自己也没被好好看过。1975 年,Fraiberg (Selma Fraiberg) 写了「育婴室里的幽灵」:母亲自己婴儿期的痛苦没有被记住,却在她抱起自己孩子的时候回来了。顺着这个讲法往回看,看到的是一个一个的妈妈,各有各的不幸童年,彼此不相干。

1978 年,伦敦的 Brown 和 Harris (George Brown & Tirril Harris) 出了一本书,写他们对当地女性的调查。抑郁并不随机落在人头上。身边没有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家里有三个以上十四岁以下的孩子,没有一份外面的工作,加上自己十一岁前就没了母亲,占了这几样的女人,遇到大的打击时明显更容易倒下。四样里有三样,说的都是她眼下的处境,只有一样是她自己的童年。

人类学家 Hrdy (Sarah Hrdy) 研究人这个物种是怎么养孩子的。人从来不是由母亲一个人带孩子的,在漫长的演化里,婴儿是被一群人轮流抱大的。一个女人日复一日独自对着一个婴儿,这在人类历史上是很晚才有的安排。

一种状态如果在那么多母亲身上以差不多的样子出现,光用每个人各自的童年就解释不完。 解释不完的那一部分,在她眼下的日子里。


3. 那座山

她眼下的日子,是从嫁进来那天开始的。从那天起,她就是这个家里后来的人。

1972 年,人类学家 Wolf (Margery Wolf) 写了一本关于台湾农村女人的书。家是按父亲的姓往下传的,是丈夫的家,公婆的家。她在里面干活,生孩子,可她是从外面来的。

一个从外面来的人,靠什么在别人家里站住?靠她生下来的孩子。Wolf 管这个叫 「子宫家庭」 (uterine family):一个母亲和她的孩子结成的小家,族谱上看不见,全靠感情维系。老话说得更短,母以子贵。

所以她怀孕的时候,全家都在等。等的是一个孩子,也是一个答案。

孩子生下来,答案就有了。长沙一项研究表明,生了女儿的,产后抑郁明显比生儿子的多。生了女儿以后,家里人对她的照顾和支持少了。把这一样算进去,差出来的那一截就小了很多。家里人看那个婴儿的眼神,落在了母亲身上。

上海这几年的情形不太一样。在那里的一家医院,孩子是男是女本身,看不出和抑郁有关系。有关系的是生下来的孩子和她自己盼的是不是一样,盼的落了空,她更容易抑郁。

然后是月子。她伤口还疼,夜里一两个小时醒一次。按规矩,这一个月常常在婆家过,照顾她的是婆婆。孩子怎么喂,怎么包,哭了抱不抱,是另一个女人说了算。那个女人三十年前也是这样嫁进来的,这是她熬到的位置。两个人都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和婆婆处得怎么样,单这一样,就能预测她产后会不会抑郁。香港的研究是这个结果,后来把全国几十项研究合起来看,还是这个结果。

月子过完,日子才真正开始。晚饭后他在沙发上躺着,她洗碗,给孩子洗澡,哄睡,再去洗衣服。全国平均下来,他一天花在照料和陪孩子上的时间是 17 分钟,她是 53 分钟。四个家庭里有三个,孩子的日常主要靠妈妈。

中国的产妇里,大约每七个有一个产后抑郁。

她身上压着的就是这些。孩子出生的第一天,这座山已经在屋里了。


4. 山怎么穿过她,落到你身上

屋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是你。

你不认识山。这个家姓谁的姓,月子里谁说了算,她昨天夜里哭没哭,你一样也不知道。你认识的只有一张脸,一双手,一个声音。山要落到你身上,只有一条路,就是经过她。

经过她的脸,经过她看你的方式,也经过你为了把她找回来做的那些事。

她的脸

英国儿科医生、精神分析师温尼科特 (Winnicott) 在 1967 年问过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婴儿看着妈妈的脸,他看见的是什么?他的回答是,通常婴儿看见的是他自己。妈妈看着孩子,她脸上的样子和她眼里看到的那个孩子有关。孩子笑,她脸上有笑;孩子皱眉,她脸上有关切。孩子就是这样第一次知道「我在这里,我是这个样子」的。

但如果妈妈脸上是她自己的情绪,或者是她为了撑住自己而僵住的那层东西,婴儿看了就看不到自己。温尼科特说,这样的孩子会学会另一件事:像看天气一样看妈妈的脸。今天是晴是阴,现在能不能要东西,要了会怎么样。

她夜里起了四次。白天婆婆当着亲戚的面说了一句奶水不够,她咽下去了。丈夫在隔壁睡着,明天要上班。她抱起你的时候,这些都在她脸上。你抬头看她,想在那张脸上找到自己,找到的是一个撑着不让自己垮掉的人。这不需要她做错任何事,只需要她身上压着东西。

英国的 Murray 1996 年发表过一项研究,她同时记下了两样东西:母亲的产后抑郁,和母亲身处的逆境。两样都进到了母亲和婴儿最早的那些对视里。

美国精神分析师本杰明 (Jessica Benjamin) 说,孩子需要的那种「被看见」,只有一个自己也是一个人、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才给得出来。一个女人如果在家里只是功能,是生孩子的、做饭的、伺候月子的,没有谁问过她想要什么,那她拿什么去认出另一个小小的人?她没有被给过的东西,很难凭空给出去。

法国精神分析师格林 (André Green) 写过 「死母亲」 (the dead mother)。母亲活着,就在屋里,原本对孩子是投入的。然后因为一次丧失或者一次打击,她的心一下子抽走了。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昨天还亮着的那张脸今天灭了。格林说,对孩子来说塌掉的是意义本身。

格林举的打击里有丧亲、流产,也有丈夫的外遇和受辱。在这样一个家里,还要加上:全家知道是女儿之后的那一阵沉默,丈夫的一巴掌,被告知不许再出去上班的那一天。

被看得很重

可她又不是不在乎你。很多人在这里卡住:我没法说我妈不爱我,她明明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可我就是感觉不到被爱。

这两个感觉都是真的。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是孩子给的,所以孩子对她确实重要,重要到她输不起。但一个人被看重和一个人被看见,是两回事。

如果你是儿子,你是她在这个家里站住脚的凭据。你考了第一,她在亲戚面前有了脸。你生病,她怕的除了你难受,还有别的。她看你的眼睛是亮的,你却隐约觉得那束光照的是你身后的什么。你要是哪天不想当那个凭据了,你不知道她眼里还会不会有你。

Wolf 写的是女人为什么要把儿子绑在身边,她没有写被绑的那个孩子是什么感觉。孩子的感觉就是这个:我很重要,可是没有人在看我。

如果你是女儿。两位女性主义治疗师 Eichenbaum 和 Orbach (Luise Eichenbaum & Susie Orbach) 在 1983 年写过母亲和女儿。一个母亲,她自己的需要这辈子没被谁照顾过,她在女儿身上看到的是自己,所以她对这个女儿是矛盾的。

她心疼她,又没法让她要得比自己多。她教女儿先顾别人,把自己的需要收起来,因为她知道外面的世界会这样要求一个女人,她是在替女儿做准备。女儿于是很早就学会了读妈妈的脸色,知道妈妈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什么时候需要人听。

妈妈说「还是女儿贴心」,这句话是真心的,女儿听了也是高兴的。只是贴心的那个孩子,她自己的心放在哪儿,没有人问过。

也有的孩子在这张图上找不到自己的格子。是那个「和盼的不一样」的孩子,从出生那天起面对的就是一张沉下去的脸。是排在中间、被送去外婆家又接回来的孩子。是不够像个儿子、或者不肯像个女儿的孩子。

把她弄回来

一个孩子对着一张没有自己的脸,对着一个把他看得很重却没看见他的人,会做什么?他不会走开,他没有地方可走。他会想办法把她弄回来。

Lyons-Ruth (Karlen Lyons-Ruth) 和同事观察了一批处境艰难的母亲和她们的婴儿。她们发现,母亲不打不骂,只是在孩子面前常常无助、害怕、往后缩,这些婴儿的依恋也更容易乱掉:他想靠近她,可靠近了并没有人接住他。Main 和 Cassidy (Mary Main & Jude Cassidy) 跟着这样的孩子,一直看到六岁。到六岁,其中一类孩子已经找到了办法。他哄着妈妈,替妈妈安排事情,逗她高兴。关系倒过来了,孩子在照顾大人。那时他六岁。

你大概也找到过办法。妈妈哭的时候你去抱她。看她脸色不对,你先去倒一杯水。爸妈吵架,你站到中间。你学会了不要东西,因为她已经够累了。你拼命懂事,拼命考好,因为你发现只有这个能让她的脸亮一下。夜里她坐在你床边,讲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听着,你才八岁,你觉得自己得替她做点什么。

匈牙利精神分析师费伦齐 (Sándor Ferenczi) 在 1932 年的一篇论文里,列过大人把孩子绑在身边的几种办法,其中第三种他起了个很重的名字,叫 「痛苦的恐怖主义」 (terrorism of suffering)。他说,一个母亲不停地诉说自己的苦,就能把孩子变成她一辈子的护士。他还写过,受了创伤的孩子会一下子长成大人,像一只被鸟或虫子啄过的果子,先熟了。

「恐怖主义」听起来像是她在对孩子做什么。她多半只是没有别人可以说。丈夫不听,婆家不是能说话的地方,娘家说「忍一忍」。全家唯一一个会抬头看着她、把她的话当真的人,是她的孩子。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走了」,这句话很多人小时候听过。她说的大概也是实情。

你在救她。你以为只要把她救出来,她的心就能回到你身上,你就会有人爱了。所以你救得很用力,救了很多年。

可是压着她的是一座山:那个不是她的家的家,那位说了算的婆婆,那个躺着的人,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的那些年。这里面没有一样,是一个孩子的懂事和成绩挪得动的。你考了第一,她高兴一个晚上,第二天日子照旧。一个孩子推不动山。

推不动,你想不到是山太重,因为你看不见山。你看得见的只有:我这么用力了,她还是不高兴。那就是我还不够好。再往下想一步:她这么累,是因为有我。

她的累是山给的。可你从小觉得,是你给的。


5. 一张脸的距离

一个婴儿的画面有多大?大概就是一张脸的距离。

时间利用调查不在这个画面里。按父亲的姓往下传的那个家不在。月子里的那句话不在。全家人知道是女儿之后的那阵沉默也不在。画面里有的是:她很累,她累的时候正抱着我,正在喂我,正在夜里第四次起来哄我。从这样一个画面里,一个婴儿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等他大一点,大人常常也是这么告诉他的:都是为了你。

1943 年,苏格兰精神分析师费尔贝恩 (Fairbairn) 描述过孩子的一种做法,他叫它 「道德防御」 (moral defense)。孩子要靠父母才能活下去。如果父母是坏的,这个世界就没有一处是安全的,这是一个孩子承受不了的。所以孩子会把「坏」揽到自己身上:他们是好的,是我不好。

费尔贝恩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大意是,宁可在上帝掌管的世界里做一个罪人,也不要活在魔鬼掌管的世界里。做罪人至少还有指望,我改好了,一切就会好。

费尔贝恩讲的是孩子替父母揽下了「坏」。可孩子揽下来的那一份里,有很大一部分原本也不在妈妈那里。妈妈是从那座山上接过来的。

山的重量经过她,最后记在了你的名下。

所以你一边觉得自己没有被爱,一边觉得亏欠。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在当时没有任何话可以说出来。长大以后有了「原生家庭」这个词,你能说出前一半了:我没有被好好爱过。可是后一半还在,你一说她,就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已经很苦的人。

这笔账上从头到尾少一个名字。那个躺着的人。 这个家姓他的姓,房子是他家的,孩子算他家的人,连妈妈的位置也要通过给他家生孩子才有。孩子不觉得亏欠他,妈妈的苦也没有记在他头上。在一个婴儿的画面里,他只是远处一个模糊的、偶尔出现的人。

精神分析自己的画面,也是这么大。

它一百多年里讲的几乎都是妈妈和孩子。妈妈够不够好,回应得及不及时,有没有把孩子抱稳。孩子后来出了什么事,就回到妈妈那里去找。找得有多勤,有人数过。1985 年,两位心理学家翻了一百二十五篇临床论文,孩子身上的问题,被算到母亲头上的有七十二种。费伦齐的「恐怖主义」也是这么来的。诉苦的是她,被绑住的是孩子,这个词一出来,动手的人就定了。

这些理论后来走出了诊室,变成育儿书,变成公众号,变成每一个新妈妈手机里的东西。她读到的是:孩子头三年的每一次回应都算数,而回应的那个人是你。于是她身上又多了一样。原来压着她的那些一样没少,现在还要加上一句「我是不是一个够好的妈妈」。

愧疚也会到她脸上去。孩子抬头,看到的是一个正在担心自己做得对不对的人。她越愧疚,越看不见眼前这个孩子。

后来大家觉得「母亲」这个词有问题,改说 「主要养育者」。词换了,画面没有换,里面还是两个人。谁是那个主要养育者,为什么是她,另一个人在哪儿,这个词不问。


6. 它后来去了哪儿

孩子会长大。记在他名下的那些东西不会自己消失,它要找地方去。

如果你是儿子

本杰明写过,孩子长到会走路的年纪,会转向父亲。父亲代表的是外面,是可以走出去,是自己说了算。孩子爱他,也想变成他。对儿子来说这条路是开着的。经典的说法是,男孩要成为男人,得先「不再认同母亲」。他要离开那个把他当成凭据的女人,而这个家给他的离开的办法,就是变成躺着的那个人。

可是那口气还在。被看得那么重却没有被看见,背了一笔不是自己的账,救了那么多年没有救出来。这口气他对妈妈说不出口,因为她那么苦。对爸爸也说不出口,因为他正在变成他。于是它落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他长大,结婚,去迫害另一个女人,不这样他咽不下这口气。他不一定打她。他可以只是躺着,不听,不问,把她一个人留在孩子和他母亲中间。

那个女人,就是下一个被压在山下的母亲。

如果你是女儿

本杰明说,女儿同样会转向父亲,同样想变成那个可以走出去的人。但她的这份认同通常得不到回应,父亲不把她认作「像我的那个」。这条路在她面前是关着的,她从这里学会的是顺从。

然后她嫁到另一个家里,成为那个家里后来的人。研究父系家庭的学者早就写过这个周期:一个女人年轻时在夫家受的那些,要等到她自己当上婆婆,才从儿媳身上拿得回来,她熬的就是那一天。月子房里的那位婆婆,是上一轮的媳妇。

如果你两条路都没走

也有人没有结婚,没有生孩子,或者爱的人、活的样子根本不在这张图上。这笔账不会因此留在原地。它会跟着你进到你爱的每一个人那里:你又在救一个人,又以为把对方救出来,自己就会被爱。它也会进到你的工作里,进到你对待自己身体的方式里。

那么多妈妈带着差不多的幽灵,是因为幽灵有一个共同的来处。这个来处每一代都重新造一批母亲出来。

这一圈转起来,不需要哪一个人特别坏。可这不等于人人在里面的位置是一样的。有人被压着,有人接住了从上面掉下来的东西,有人躺着。

这一圈是不是每一环都钉死了?还没有。它是一段一段拼起来的。每一段都有研究托着:处境和母亲的抑郁,母亲的抑郁和婴儿,早年的关系和成年以后。但到现在为止,没有哪一项中国的研究是从头跟到尾的。上海那项研究里,情形就已经不一样了。不是每个家都这样,也不是每个妈妈都这样。


7. 两件事同时是真的

看见了山,伤不会变轻。一张没有你的脸对一个婴儿做了什么,不会因为它有来由就少一分。

看见了山,你也不因此欠谁一个理解,一个原谅,一次和解。来由是来由,分量是分量。

变了的只有那笔账的抬头。它在你名下放了很多年,现在你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了。

我们聊养育聊了很多年。聊怎么回应孩子,怎么共情,怎么做一个够好的妈妈。那座山一直在屋里,没有人指给孩子看过。


延伸阅读

文中研究的出处

  • 静止脸实验:Tronick, Als, Adamson, Wise & Brazelton (1978)
  • 产后抑郁的母亲和婴儿:Murray (1992);Murray 等 (1996)
  • 伦敦女性的抑郁:Brown & Harris, Social Origins of Depression (1978)
  • 长沙:Xie 等 (2011), Journal of Epidemiology and Community Health
  • 上海:Rong 等 (2023), BMC Pregnancy and Childbirth
  • 香港:Lee, Yip, Leung & Chung (2004),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
  • 全国几十项研究合并:Qi 等 (2021), BMC Pregnancy and Childbirth
  • 时间:国家统计局 2018 年全国时间利用调查;第四期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2020)
  • 一百二十五篇论文:Caplan & Hall-McCorquodale (1985), American Journal of Orthopsychiatry